【形色藏人】餐桌上的两位老人
2018-11-26 16:09:00  中国西藏网   亚格博


旷彪

不了解西藏的人,往往会对高原有些恐惧,把高原反应说得很可怕,可谓谈高色变。

日前,应西藏收藏家协会秘书长王宜文邀请,在太阳岛一家安徽饭馆小聚,与我同时被邀请的还有两位朋友:旷彪和郭家法。他们一左一右坐在我旁边,寒暄一番,让我这个自以为是老同志的特别惊讶——旷彪已经80岁,郭家法则已经82岁了!一顿饭工夫,旷彪干了三碗米饭,郭家法席间就抽了半包烟,他说每天要抽三包烟呢。

先说说旷彪的故事。

1938年出生的旷彪,是湖南常德人。1956年他18岁时,赶上西藏到湖南招干,年纪轻轻就来到西藏高原。正好赶上1956年中央决定推迟改革,西藏工作“大收缩”,人员撤回内地。但组织考虑深远,人虽撤回,但队伍不散,先是到甘肃山丹军马场,后来到西藏公学(西藏民族大学前身)学习藏文。1959年平叛改革开始,再度进藏,就一直工作到退休。

旷彪进藏后被分配到塔工分工委(林芝市的前身)工作,经常下乡去做基层工作。后来,墨脱建县,旷彪作为最早建县工作队成员,从派乡翻越大山,徒步多日,进入墨脱。墨脱是全国唯一到21世纪才通公路的县,那时进出全是徒步。旷彪在那里工作了五年半。

在林芝做基层工作时,20多岁的旷彪住在派乡索松村,还一度对居住户的14岁藏族小姑娘德青产生过爱慕之心。但毕竟姑娘太小,德青的父亲看到这一苗头,谨慎地保护了女儿。24岁的旷彪也不可能等着小姑娘长大,便回湖南老家,娶了青梅竹马的彭丽文为婚,并生育了二男一女,现在孩子们都在为建设新西藏工作。旷彪在公安局工作时,还抓获了一个洋特务呢。因为旷彪的岳父、彭丽文的父亲是国民党军队的一位将领,这样的社会关系,在当时看是不适合做公安工作的,旷彪便被从公安局调到粮食局工作了。后来,他再度到拉萨军分区边防委办公室工作,他熟悉辖区内边境线上的每一条道路。此后又回到公安战线,为三级警监,作为西藏英模代表参加过全国公安战线英模大会。1999年从拉萨市公安局党委委员、纪检组长的岗位上退休,在藏工作整整43年。

旷彪退休至今也快20年了,虽然在成都有住房,但在西藏工作了一辈子,对西藏深怀感情,也因为对内地炎热的气候很不适应,所以,迄今为止,他每年都要在西藏呆上大半年。80岁的老人在拉萨,骑着一辆自行车,每天在拉萨的大街小巷晃悠,下雨的时候,旷彪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扶着自行车,没有人知道他是80岁的老人。

旷彪与曾经有过恋情的德青虽然没有能成为夫妻,但却是好朋友。他婚后带着妻子和孩子经过索松村,还会住在德青家里。现在都是老人了,两家人还跟亲戚似的。

  再说郭家法的故事。

1936年生于浙江金华的郭家法,14岁参军,在东海舰队服役。先是在文工团作为小演员唱歌跳舞,深受首长喜欢。但后来越来越讲政治出身,郭家法知道自己家庭成份不好,便跟首长要求,到舰艇上做技术工作,于是调到海上做雷达技术,在海上漂泊了二十五年,成为技术权威,后来调到北京总后勤部工作,离休时享受军级待遇。


郭家法

郭家法原本与西藏没有任何关系,就像海洋与高原的距离。但离休前一年即1996年,因为公务出差到西藏,对西藏感觉特别好,尤其热爱西藏的阳光,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离休后郭家法就来到西藏。

郭家法现在是浙江金华太阳能研究所所长,西藏擎天太阳能服务中心总经理,也是拉萨太阳能研究所的副所长,还担任那曲地区科技局的太阳能技术顾问。郭家法来西藏后,专门研究高原太阳能的开发利用。60多岁后来到西藏,跑遍了高原,但主要工作在能源最缺而太阳能资源却又最丰富的阿里地区和那曲地区,这两个地区恰恰是西藏海拔最高的地区。可郭家法在这里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郭家法有一次到阿里的边防部队,住在连队里,外面零下18度,看到年轻战士在寒冷中站岗,他很心疼,要是当两年兵落下病可怎么办啊?于是,郭家法就研制太阳能防寒服,被兰州军区接收。他在西藏做了很多科技项目,还给西藏的公益事业、慈善事业做了不少贡献。郭家法到阿里地区普及太阳能知识和维修技术,讲了一星期,培训班结业时,学生们给他献了64条哈达。郭家法当了一辈子兵,如今到了80多岁,还是一身戎装,仍然红光满面,乐哈哈地四处奔波,他每年要在西藏高原工作9到10个月。冬季到老家金华,但清明节前一定要回拉萨,他要去为西藏军区老政委谭冠三将军扫墓。我问他到那些高海拔地区有没有高原反应?他说,没有啊!我还去过海拔6700米的雷达站维修呢。以至于藏族同胞都说,他比我们藏族人还适应高原。席间,我们喝了一小点红酒,郭家法满脸红润,哪像82岁的人呐。近期,郭家法的主要课题是,利用太阳能来推进高原的厕所革命。

我原本认为自己在西藏这么多年,也六十多岁了,是该考虑休息的时候了。旷彪和郭家法两位却对我说,哈!你还年轻着呢。

一位是1936年出生、一位是1938年出生的人,他们兴致勃勃地谈到未来,他们还会继续在西藏高原工作和生活,说到“两个一百年”,都信心满满地说,第一个“一百年”即建党100周年,2021年,那是没问题的;第二个“一百年”即建国100周年,2049年,他们觉得,按照现在的状态,按照现代医学的发展,也应该是很有希望的。

我讲这个故事,是想说,高原虽然确有严酷的一面,而且人的个体差异比较大,但真的没什么可怕的。

由此,我觉得自己很惭愧啊!(中国西藏网 文、供图/亚格博)


旷彪(左)与亚格博(右)


亚格博(左)与郭家法(右)

[桑旦拉卓读后感]

在西藏有一种精神叫“老西藏精神” ,那就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团结、特别能奉献的精神。

这两位老人身上都具备着共同的精神,这样的精神伴随着他们从风华正茂的青年走到耄耋之年,这种精神来源于他们一颗热爱西藏的初心,也来源于他们不负此生的一颗赤子之心。

西藏的高寒缺氧、经济滞后,确实会让部分的内地同胞觉得进藏是一个比较恐惧的事情。

但当你们感到恐惧、纠结的时候,很多老西藏已经在这里奉献出了他们的青春,用他们的热血和热情给藏族人民提供了很多方便。同时也活出了别样的人生,因为结缘西藏他们的一生才会更加多姿多彩。

虽然经常会在各个媒体中听到要学习“老西藏精神”,但真正能落实到生活中的实属不多,也许是因为人们总会很轻易地遗忘自己的初心吧。

在我写的形色藏人的每一篇后面,都有我的养女桑旦拉卓写的读后感。至于桑旦拉卓怎样成为我的养女,这篇以往的文章中可以看到——2008年第5期《十月》杂志《悲伤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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